“上，最起码紫微的圣人和此时主持杨逆大案的中丞，想要的是尽可能削弱门阀，尤其是门阀掌军之人……这是杨逆案后，中枢与人主的常情，是这个案的大背景。”张行无奈答。“所以，咱们真要想差，连韩世雄都不要找，压着那三个看守的货，他们写个上国韩长眉主使的招供来就行了……上必然就此认可，甚至，上怕本就是此意，不过是手段到了，非要白氏来恶人，引众怒罢了。”

“张三郎。”李定叹了气，再度拱手。“这个世本就是这般凶险，换成我，怕是早就照你之前那般言语去了，并不好怨你什么……但有两件事，一来我也自问是个有抱负的，不愿意就这么沦为门大阀的底烂泥；二来，我那个妹妹……”

秦宝和李清臣诧异回。

“妹妹？”张行冷笑。“异父异母的妹妹？”

毕竟，这年，为门侍妾而夜奔是刺激一回事，可反过来说，李定虽然下穷竭，仕途蹉跎，但多少是个世族弟，临到此时，还能记得情分，为那个家伎的张十娘说情，总归是不个薄情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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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什么？”李清臣站起来，朝张行追问。“张三郎，你已经有了解案之法？”

“说说嘛。”李清臣显得有些心浮气躁。“上想要什么？上次咱们在南坊的不好吗？”

屋内一时安静，只有四人气吁吁之态。

“你不要拱手。”张行冷冷以对。“这件事情，本就是圣人与门阀争斗余波，而我们此行，也本就是为白氏分忧，本就是在门私计。而偏偏我们巡检又是个平素对我们有恩义的人，我们下面人断没有让她为难的说法，不然我也不至于半推半就着把事情往前面拱了……而现在我诚心与你说，你最好是个真有本事的，替我们找到你表兄，否则难逃系。”

而此时，李定也在榻上长揖到底，近乎是大礼参拜：“张三郎，还有其余两位，如今皇帝和皇叔要摘瓜梳藤，让白氏与韩氏相撞，咱们各为其附庸，在下面撞到一起，并无对错。况且你们为刀俎，我们为鱼，本不该求什么公平理。但李定还是想请几位发慈悲之心，或是秉公一回，救一救我们，或是去给白巡检讲一份理，让她稍微抬贵手，若能得脱此厄，李定将来必定有报。”

“是我知己。”李定闻得此言，反而平静下来。“若说我生下来就是韩博龙的外甥，命中有此一劫，那我这个知己就全然是无辜的……她唤张十娘，本是杨慎府中的侍妾，也是刺客，自幼养在门内中的那……当日杨慎主政中原军政，我去修路，拜谒于杨门，稍作献策，她执壶在侧，见我还有几分志气，便夜间弃了杨慎，孤投我……我既不能伸展抱负，已然惭愧，如何能让她又无辜坏掉命前途？”

“为什么是韩长眉，不是韩引弓？”秦宝犹豫了一下，坦诚追问。

同塌而眠，不光是至兄弟，还很有可能是公差和疑犯，又或者说是朝廷鹰犬与忠良。

言至此，李定抬起来，朝张行拱手：“我记得阁下叫张行？”

秦宝和李清臣皆言语，却都气馁。

“是。”

“解案就是找到韩世雄，把人去差，解局则跟上次在南坊杀人一样，认清楚上到底想要什么，靠盘外招给上一个难以拒绝的代，则万事大吉。”张行恳切以对。
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
“我本没有见到我表兄。”李定平静答。“他是在我抵达驿站前一日逃脱的……阁下，是我之前小觑了你，无论如何都没把一个锦衣巡骑往了想，但事到如今，你还这个样什么？这件案怎么解，阁下心里不是早有定见了吗？”

倒是张行，只是抱怀嵬然不动：“李定，你了半日，满嘴也都是愤世嫉俗之论，可你到底有什么见解与本事，能让那女只听你席中一言，便夜奔于你呢？这样好了，今日长夜漫漫，无心睡眠，你不如再说给我听一听，看看我张三郎到底识货不识货，是否不如你家张十娘？”

“能为什么？”张行同时抱着怀回过来，一时居然有些气闷。“一面是大丈夫生于世间，见着朝廷规略、军国大计，只成门私计，自然不耐，甚至不屑；另一面，却又晓得，世如此，本就是世族门阀横亘，贪鄙无度，孤寒士，想要事，总得忍耐一时，曲苟且，待有伸时，再计量……换成你，你不犹豫徘徊吗？”

“难！”李定抱起怀来，靠着床榻盘苦笑。“首先，此事真不是我的；其次，非要我疑一个人，也跟你们一样，只能猜是我在潼关的三舅，但他领数千锐在彼，你们去找，依着他的情，怕也真让你们个个死无葬之地……，”

“那为什么阁下还在犹豫？”李定忽然抱着怀嘴，却是盯准了张行。“如今我既被擒，多了个近亲指证，我二舅怕是更难脱此厄吧？”

“他们唤你张三郎？”

“人家说，识人不明，自取其辱。”过了片刻，李定回过神来，拱手以对。“但今晚连续两次识人不明，还是对一个人，倒是更显的我丢脸了。”

“因为韩引弓就在潼关，能宰了我们，韩长眉够不着我们。”张行也很坦诚。

张行若有所思，秦宝、李清臣也多动容。

“李定，你且从实招来，是怎么将韩逆救去的？”张行装模作样在上摆了一张纸，拿着炭笔胡写画些什么。

“阁下竟然没跟自己同僚说吗？”李定意识到了什么，诧异追问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不是解案之法，是解局之法。”张行无奈回。“不一样的。”
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