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次决堤，然后再在某一刻将其击碎，任凭维斯筑起多坚固的防线，都无法阻挡这种残酷的惩罚。

温特的眼神随着嘴角翁动着，他很久没关注过这样的维斯了，因此显得无措和茫然。

他只能轻轻抚着维斯颤抖的脊背，缓声辩解：“我没有……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
明明他该像维斯道歉的。可奇怪的傲慢使得“抱歉”二字是那么难以出口。

他不禁好奇，很久以前，当维斯的身上缠绕着更多的骄傲时，维斯又是如何将它们抽离的呢？

温特的拇指和食指捻动了半晌，反而自己委屈起来：“我不介意你生气……维斯。但别这样生气。”

这话说得很没道理，似乎温特的纵容和爱总要带上些附加条件。

这样的认知使温特的脸颊有些发烫，末了羞愧地闭上了嘴。

没有人能忍受温特这样的爱人吧？他野蛮而不善表达，自私而不够理智。可维斯总能从温特丝丝毫毫的言语里听出特殊的情绪。

温特在悄然害怕着什么。

维斯定了神转过身，犹豫了片刻，触了触温特微凉的指尖。

温特似乎在害怕自己的离开。维斯的脑海里忽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。

被维斯挣扎着抱住时，温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。他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，那对他来讲是丢脸的东西，同时也是奢侈的玩意。

“别担心……”维斯似乎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，但还是倔强地开口：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
即便所有人都背弃他——就像温特经历过的那样，但维斯将永远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。

维斯早就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。但温特还是会怕。

——我不信，除非把你用坚固的镣铐彻底锁在身边。

温特将这句忽然冒头的话按了回去，闷声说道：“我不信，除非你给我弹一曲……用杂物间那架钢琴。”

温特家的杂物间并不乱，东西也不多，但显然许久没人踏足了，灰尘积了薄薄一层，引得维斯不适应地轻咳了两声。

1

“我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温特赧然地解释道。

除了维斯、海曼和弗兰克，几乎没有别人会给他送东西。

海曼和温特的境遇差不多，两人又都是打猎的爱好者，所以海曼送来的东西八成是猎物，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温特处理掉。

弗兰克宅得要命，也没那么懂人情世故，只会节日里送些象征性的小玩意，某些破烂被温特转头就扔掉了。

所以此刻矗立在房间中央的钢琴倒是更显得突出，虽然蒙了些尘埃，但维斯一眼就看得出这上面下过不少工夫。

战功卓着的温特确实应当攒了不少钱，但他不像某些暴发户那样浪费，相反，他的生活比绝大多数新贵都要节俭，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抠门。

在这样的情况下，订制这样一台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钢琴，其中的心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
“怎么样？”温特的询问难得有些小心，却还是藏不住那一点骄傲的期盼：“我是不太懂这个，但听索雅说……应该还不错。”

这架钢琴的第一个，也是从前唯一的使用者就是索雅。

这么大个东西，确实避不开索雅的眼睛。温特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多少有些过意不去，所以也没有阻止她偶尔去弹上一曲。

1

索雅喜欢挑温特在家时，状似无意地弹一首小夜曲。婉转的心思即便是温特这种傻瓜，也多少能听得出来。

但他终究没办法回应索雅那份倾慕。

维斯点了点头，用手指轻轻抹去琴架上的灰尘，那琴架的角落赫然有一个小小的、烫金的“V”，不显眼，但维斯明白其中的含义。

这说明了这架琴在订制之初，确实是该送给他的。

维斯当然不介意索雅成为它的第一个使用者，他对那位女士充满了愧意，如果可能的话，他也希望有什么能让索雅灰暗的生活多点色彩。